週六是大姨媽的告別式。

小時候寒暑假會到她們家渡假,大大的後院,是以前的養雞場,一根根水泥柱猶存祝融肆虐的痕跡。大姨媽和大姨爹靠著雙手,努力的在孤獨的環境建立起一個家庭,將四個兒女送進大學,在那個年代不是件簡單的事情。所以我們總是看著大姨媽堅強而樂觀的笑容,大姨爹堅毅挺立的背影,然後以為世界永遠會被這份堅強撐起,小時候和表姊吵著要去大姨媽家渡假,以為沒了父母的約束,在那兒有大姨媽大姨爹的照護,不同於台北無聊沉悶每天睡到自然醒又不知道要做啥的暑假,定能留下特別的回憶;孰料不到一個禮拜,我就很沒用的哭著吵著要回家。

也是大姨媽耐著性子安慰我,然後陪我等爸媽來接。

 

無預警地,大姨爹大姨媽的身子突然衰弱下來,就算在恬淡的村子裡過著規律的生活,仍抵擋不了歲月的通緝。大姨爹一直照顧著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大姨媽,終究還是只能歇下力氣漸弱的雙手,大姨媽也發現了身體的病痛,從住院到離開,僅一個月。

像是故意不預留心理準備的時間,這樣的跌宕像大姨媽永遠不願讓家人們擁有太多的悲傷,總是用笑聲和逗趣的言語帶給大家歡樂,讓每個兒孫晚輩都樂於和她相處,期待著每年暑假的行程。所以很快地離開了,至少不再疼痛,讓我們看著心焦如焚,至少,妳到了更好的地方。

 

「妳的手腳很像大姨媽。」老媽說。

「妳和年輕時的大姨媽長得頗像。」老爸看完告別式的追思投影片這麼說。

 

在容易讓人傾訴所有心語的安寧病房內,我和妳比比手,比比腳,感覺是如此的親近,也許因為嗎啡的藥力,妳開始認不清我是誰,虛弱的大姨爹來訪,妳也無法完全清醒的和他對話,可以感受到妳的不安和憂愁,儘管如此,仍在斷斷續續的清醒中說些逗趣的話,試圖讓身邊的人都掛上微笑。

會的,以後想起妳,我們仍會帶著微笑,曾有一位樂觀可愛的長輩,每年每年熱烈迎接著一大群親友拜訪,用歡樂的笑聲浸染我們疲憊的心靈,用豐盛的菜色餵飽每一張渴求自然的嘴巴,讓我們的童年飄揚著稻香與滿滿的溫暖。

也請帶著我們的愛與關懷,安息在妳的快樂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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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聃生活×光和盆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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