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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久沒有寫關於書本的心得,應該是說連每月的讀書筆記都荒廢,卻因為一本恬淡自得的書留下熟悉感,重拾寫書評的興致。

說熟悉感也頗愕然,這是一本散文集,作者出身馬來西亞,對中文的掌握甚至比很多從小生長在純中文環境中的作家還純熟,文化薈萃的背景與環境驛動讓她的文字包念著廣大的世界觀,卻又不是那種不著邊際的高淡闊論。貼近生活的靜謐寫真,彷彿能從書中讀出一幅色彩輕盈卻又豐厚的畫、一支靈動而深刻的舞。

至讀到書中那篇〈晚上9點的陽光〉中關於初履異域的文字,思及同樣旅居異地的魯梨,作者文中不斷提及星座與驛馬星動對其人生的影響,瞬間彷彿明白了什麼。原來是同星座的清透睿智,理性之下包裹著的天真熱情在心中留下既視感。

我在適應呢。在適應雨,適應風。在適應英格蘭夏季的陰冷。適應教堂的尖頂上屹立著一隻公雞,而不是別的。適應被奔忙中的松鼠竊聽我充滿鄉音的秘密。適應遠方的友人把我當成這裡的報時器。適應赤腳走在微濕的草坪上。適應香腸中的果粒。適應不斷地取捨,適應別人對我的不適應;適應我自己的身世,適應在人間當個行者。-P.88

讀著這些句子,同時想像著魯梨的身影在那座以冰淇淋、咖啡、披薩堆疊出的城市裡穿街走巷,一天天發現不同的樂趣與新鮮事,偶爾有低落的時候,但豁達的人生觀不會令她鑽牛角尖,一如她辛勤探勘的身影;永遠挖掘生命中埋藏的驚喜。她會接受一抹微笑、一朵小花、一杯咖啡或茶的安撫,然後整頓心情重新打開每一天的大門,迎接更多的可能。也正因為敞開胸懷,不帶刻板印象地遊歷,適應成了拿手絕活。

不管我飄泊到何處,生命本身仍然是長長的月台,還會不斷演出生離死別的戲。但我在這幾年間清楚感覺到靈魂的壯大,身體比她早熟,但她幾乎以頑強的天真駕馭了身體,讓身體成為她的信徒。我以為那是一個「我」的完成,也是我這幾年在做的事。-P.113

說是散文,有時候更接近一種詩化的意象,在文句之外還有很多可供玩味咀嚼的況味。年紀稍長的黎紫書近年身體微恙,給走在後頭的我們留下開示,年屆而立,最近不免更加深入地思索生死議題;雖然孤僻,僅有的親友更像珍稀寶藏,投入感情無處稀釋,難捨執著的情緒湧上往往就這麼哽著,再難放下。

讚嘆作者的豁達之餘,期許自己能在年歲堆積之下淬鍊出智慧。

你手寫的文字、口出的言詞

都像塵埃一般分文不值。

命運之神沒有憐憫之心,

上帝的長夜沒有盡期。

你的肉體只是時光、不停流逝的時光。

你不過是每一個孤獨的瞬息。P.172

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,是極。總是習慣將自己隱藏於歲月靜好的文字之後,於是特別欣賞坦率冷然的書寫,但又非憤世嫉俗的酸言酸語,確實了解現況才能做出正確抉擇,人生偶爾有幾個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時刻,抹淨眼淚再繼續迎接下一個可能,打開自己才能擴充容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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